宿豫县衙,后堂书房。
县令张明远身着官服,眉头紧锁,正对着桌案上一份关于春耕的公文凝神苦思。
窗外传来几声鸟雀的鸣叫,更添几分烦闷。
虽然看似在处理公文。
可昨日那两道撕裂长空的白虹,也被他望见,顿时便在他心里激起滔天巨浪。
“那到底是什么?”
“其是否为仙人?还是其他什么难以理解的异象?”
他身为一方父母官,对此等“天降异象”负有查探、上报之责。
可派出去查探的衙役回报,只知那白虹只是向东方掠起,具体落点、是何物,一概不知。
这让他如何向上官,乃至向朝廷奏报?
“喉”
张明远深深叹了口气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大人!大人!”一名衙役在门外禀报,声音紧张。
张明远被打断思绪,本就烦躁,此刻更是心头火起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不耐烦地呵斥道:
“何事惊慌?!没见本官正在处理公务吗?!”
衙役被县令的怒气吓了一跳,声音更低了些,却带着一丝急切:
“回大人!是“隆昌记”钱掌柜派管家前来,说有关于昨日‘天降异象”的紧要消息凛报!事关昨日的两位“仙人’!”
“仙人”二字一出便如同惊雷,在张明远耳边炸响!
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!
脸上的烦躁和不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。
“什么?!”
张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,当即说道:
“那你还在这站着做甚?赶紧让他进来啊!”
很快,钱掌柜的心腹管家进入县衙。
他垂手恭立,见到县令大人之前,脸上便已然堆满躬敬的笑容。
就在他刚要行礼的时候,张明远便一把扶住他。
“免礼免礼!”
只见他笑容虽然温和,可却眼神灼灼地盯着管家:
“钱掌柜到底有何消息?快快道来!可是探得了那“仙人’的下落?!”
管家没敢卖关子,当即躬身道:
“回禀县尊大人!我家掌柜得到确切消息,昨日降临的“仙人’,乃是从城西大林村而来!如今,似乎仍在村中!”
“大林村?!”
张明远瞳孔骤然收缩!
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光。
这位县令大人指节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,发出“笃笃”的轻响,口中喃嘀重复着:
“大林村——”
这个名字,他并不陌生。
一个依山而建,以林姓为主,靠打猎采药为生的普通山村。
谁能想到,那搅动风云、令全城震动的“仙人”,竟会降临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?
只是钱掌柜的消息可靠吗?
他为何如此笃定?
张明远心念电转,脸上却不动声色:
“好!好!钱掌柜有心了!此乃大功一件!”
他略作沉吟,立刻吩附道:
“你且回去告诉钱掌柜,本官稍后便去“隆昌记”拜访,与他详谈此事!”
“是!小人告退!”管家躬身退下。
张明远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颇为复杂的神情。
他步到窗边,目光投向西方。
大林村—仙人—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
无论这消息是真是假,还有那“仙人”是个什么情况,这趟大林村,他都必须亲自去一趟!
一时间,宿豫县暗流涌动。
从钱掌柜到张县令,都惦记着徐澜,怀着各种的目的,想要从这位“仙人”身上获得更多东西。
徐澜带着林峰,返回到大林村那破败的院落前。
风声骤歇,尘埃落定。
院中依旧狼借,篱笆墙垮塌大半,茅屋墙壁被撞开一个巨大的豁口,冷风呼呼灌入。
昨日林三叔被轰飞撞出的破洞,此刻在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林峰双脚踩上熟悉的泥土地面,身体微微晃了晃。
高空飞行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散,胃里还有些翻腾。
徐澜的目光扫过那破开大洞的墙壁和歪斜的屋门。
“我先前给你的两个选择”
徐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,清淅地传入林峰耳中。
“若是你选王位还好—”
“这天下除了大唐以外的地方,任你挑选。”
“但你却是选了金子—”
徐澜微微侧头,看向身旁神情还有些恍惚的林峰。
“这我反而无法第一时间给你。”
他轻笑着,语气里带着调侃。
毕竟自己虽说已经将除大唐以外的疆域尽数征服。
但却是没必要特意带块金子回来“金子?”
林峰闻言,猛地回过神来。
他慌忙摆手,头摇得象拨浪鼓:
“仙长折煞小人了!小人不敢讨要!万万不敢!”
他脸上满是徨恐和真诚。
“能得遇仙长,已是小人三生修来的福分!”
林峰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,他抬头望向高远澄澈的天空,真诚道:
“冯虚御风,瞬息万里——从大林村到扶桑,小人竟一日间往返!”
“这般仙缘,这般见识——””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微微发颤:
“想来,便是当今陛下,贵为天子,坐拥四海,也———也绝无可能拥有啊!”
林峰说的是真心话。
在他心中,昨日那番踏破虚空、俯瞰山河的经历,其价值早已超越了凡俗的金银财宝那是真正的仙缘,是改变他生命轨迹的神迹。
一块金子?
与之相比,又算得了什么?
不过他也意识到,仙长此刻提起金子,是在打趣他。
只是,就在这时-
“老天爷!快看!!”
“好、好多车马!!”
“那怎的是往林峰家去的?!”
院外小路上,突然传来一阵村民的惊呼和骚动!
声音由远及近,带着震惊和好奇。
林峰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哗惊动,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院外。
只见村口那条狭窄的土路上,尘土飞扬!
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,正缓缓驶来,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。
打头的是两辆装饰华贵的马车。
拉车的马匹肥体壮,毛色油亮,一看便知是上等良驹。
马脖子上系着红绸,鞍亮。
车辕上坐着衣着整齐、神情肃穆的车夫。
马车后面,跟着四辆堆得满满当当的牛车。
沉重的木轮碾过坑洼的路面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呻吟。
车上盖看厚厚的油布,遮得严严实实。
但即便如此,也能从那沉甸甸的下压感和车辙的深度,看出上面装载的货物分量不轻车队两旁,还有七八名身着统一青色短打、腰挎短刀的健壮护卫。
他们步伐沉稳,眼神警剔地扫视着四周。
这阵仗,在这偏僻的大林村,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!
村民们纷纷从自家屋中探出头来。
他们或倚着门框,或扒着篱笆,个个伸长脖子,瞪大眼晴,脸上写满了惊和茫然。
“我的娘咧!这是哪来的贵人?”
“这么多车!装的啥宝贝?”
“看方向是去林峰家?!”
“林峰家?他家那破屋子,连个墙都没了,怎会引来这等人物?”
“怪事!真是怪事!”
议论声如同沸水般在村中蔓延。
孩子们更是兴奋地跟在车队后面跑着、叫着。
然而,车队却是无视了路旁惊疑的目光和嘈杂的议论。
他们目标明确,径直朝着林峰家那破败的院落驶来。
很快,车队停下。
“吁一一!
车夫勒紧缰绳,马车稳稳停住。
护卫们迅速散开,隐隐将车队护在中间。
为首那辆最华丽的马车车帘被一只保养得宜、戴着玉扳指的手掀开。
接着便见一个身着绸缎长衫、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,动作有些急切地探出身来。
钱掌柜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。
只是他的笑容深处,却藏着一丝紧张和志芯。
刚从马车下来,他的目光便第一时间越过破败的院墙。
随后望向院内那道身看白袍、纤尘不染的挺拔身影上!
瞬间,钱掌柜的心脏猛地一跳,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。
“怎、怎的一下子就撞见仙人了??”
他咽了下唾沫,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襟,强自镇定的命令道:
“快!快把东西都搬下来!”
随着他急促地吩咐着身后的管家和伙计。
身后,众人立刻行动起来。
他们手脚麻利地掀开牛车上的油布。
小心翼翼地往下搬卸着大大小小的箱笼和包裹。
沉重的木箱落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精致的锦盒被捧在手中,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。
还有用红绸系着的、一看就分量不菲的布包——
琳琅满目的礼物,瞬间堆满了院门口那一小片空地,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钱掌柜深吸了一口气,便向着徐澜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,随后躬身作揖:
“小人钱阳,特备薄礼,前来拜谒仙长!”
“恭祝仙长圣安!!”
管家、伙计、护卫们见状,也当即跟着行礼。
气氛顿时陷入一片寂静。
林峰站在徐澜身侧,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目定口呆!
他看着深深作揖的钱掌柜等人。
又看看院门口堆积如山的“薄礼”。
嘴巴微张,完全说不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