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流逝,阿克苏赫案已是数月前的大事。布拉赫纳宫那看似平静的表面气氛下,实则已是暗流涌动。
但在布拉赫纳宫外,年轻的尼基福鲁斯在经历着人生大事。他的岳父阿列克谢,希望他是时候该成婚了。
这桩政治联姻的提议,立刻得到了上等司砚官约翰·卡马特洛斯的鼎力支持,在他们看来,这不仅仅是这对爱人在感情上的升华,更关乎着两大家族的共同未来。
然而,尼基福鲁斯却拒绝了近些日子便成婚的提议,所有人对此感到出乎意外。
“两位大人,感谢你们对我的关心。”尼基福鲁斯语气平和他先是向阿列克谢和约翰微微躬身,“安娜知书达理,温柔贤惠。我如果能与她缔结良缘,实乃上帝之馈赠。”
“然而,我恳请诸位允许我暂缓此事。”
在尼基福鲁斯心中,他有一些与他人不同的念头,就好象已经烙印在了灵魂深处,尤其在这婚姻大事上,他的态度极为坚决——不早婚。
他缓缓道出缘由,其观念之成熟审慎远超他的年龄:“我认为,婚姻乃人生大事,需待我心智真正成熟,功业真正有成之时。当下,我还很年轻,而罗马的未来仍不稳定,所以我更渴望在学识上继续精进,在处事上更加练达,为罗马人谋求更多利益。”
“待我真正成长为一个能担当起丈夫、家族乃至帝国责任的男人时,再娶她,便不会姑负两位长辈的期许,这也是我对爱人的尊重。”
“徜若此时成婚,对于我和安娜来说,都显得太仓促了。”
尼基福鲁斯的晚婚提议,在这个将早婚被视为常态的中世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,甚至有些“背道而驰”。但,他所流露出的那份对责任的审慎与担当,以及对自身成长的执着追求,如同一道清泉般冲刷着长辈们心中固有的观念。
沉默片刻后,阿列克谢非但没有失望,反而给予了尼基福鲁斯更深的赞赏。他深知,在这个权力与欲望交织的社会环境里,能具备清淅的头脑,追求自我完善与责任担当,是何等的罕见。
阿列克谢对女婿的评价又高了几分,一旁的约翰虽没说话,但眼神中也充满了认可。
就在尼基福鲁斯推迟婚约一事敲定之时,布拉赫纳宫的上空却笼罩着一喜一忧的“阴云”。
“恭喜陛下,皇后腹中胎儿肯定会是一个健康的男性。”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内,安多罗尼柯如是祝福着曼努埃尔,后者听闻后脸上浮现出更多的喜悦之色。
他的皇后玛丽亚,虽然来自安条克,不是罗马人,但曼努埃尔为进一步向西方世界“表态”,便不顾反对迎娶了她。
如今,她已有身孕数月,即将为皇帝诞下子嗣。
“宫廷内最富盛名的占卜师向朕承诺,”曼努埃尔的心情极为高兴,他再次强调:“朕马上就有一个健康的亲儿子了!如此喜讯,对于朕这个已到中年、拥有至高权力与无尽财富,却始终未能拥有亲生骨肉的男人而言,无疑是上帝赐予的最高祝福。”
这位素来威严、心思缜密的君王,在此刻竟象个孩子般激动难抑。
在牧首与众多大臣的见证下,曼努埃尔极为虔诚,他在镶崁着无数金色马赛克的彩色光影中,跪伏地面,双手合十,无比虔诚地向上帝祷告。
“主啊,请您垂怜我这个‘可怜帝王’,看在我继位二十馀年兢兢业业,为罗马操劳半生的份上,务必确保这个即将诞生的孩子会是一个健康的男性。”
当祷告结束后,他对安多罗尼柯传达了命令:“一旦皇子诞生,届时朕将举行盛大的宫廷庆典,帝国的达官显贵以及重要的盟友都将受邀;哪怕是反对朕的人,也一并邀请。”
“朕要让这些反对者哑口无言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安多罗尼柯回应道。
可与此同时,另一个大臣快步走来,向皇帝传达了一个重要消息:“您倚重的“拉丁朋友”,最近将有大动作。”
曼努埃尔迅速召开宫廷会议,他召集最内核的军事统帅和顾问,紧锣密鼓地讨论着黎凡特最近的变化。
提尔的威廉也参与了这次会议,他出生于被十字军控制的黎凡特地区,是一个充满智慧的教士兼政治家。1167年他被任命为提尔总执事。1168年他作为使团的重要成员,肩负着重大使命来到新罗马。
在这场宫廷会议中,他成功说服了曼努埃尔,双方缔结了一项至关重要的盟约:罗马帝国将与耶路撒冷王国缔结盟约,共同出兵,入侵并瓜分“摇摇欲坠”的埃及。
当尼基福鲁斯得知安德洛尼柯被任命为远征埃及的最高统帅时,他迫切询问计划细节,这比特帅先是捋了捋浓密的胡须,警剔问道:“你这么着急?难道想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阿尔斯兰吗?”
“那里已经容不下我了,”尼基福鲁斯摇着头,他苦笑着说:“我已经很久没有与他联系,但我也打听到素檀在近几年向世人公开宣布了新的王位继承人。”
听到这,安德洛尼柯便放心解释道:“阿马尔里克得到了我们明确的军事承诺,这给了他很大的底气。但他还是希望尝试拉拢更多的海上力量添加这场‘盛宴’。”
“威尼斯或热那亚人?”尼基福鲁斯猜测道。这两个城邦国家几乎拢断了地中海贸易,随便一个港口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。
他们在新罗马乃至帝国全境也享有一定的减税甚至免税特权。
安德洛尼柯摇着头,他解释道:“他们的舰队非常强大,即使是帝国也要忌惮三分;但法兰克人信不过他们。“他顿了顿,看向尼基福鲁斯,“所以这位耶路撒冷国王找到了比萨人,想借后者的手,制衡那两个海上强权。”
安德洛尼柯向尼基福鲁斯提及了埃及最近的变动:“阿马尔里克国王告知我们,最近埃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期。就在今年一月,法蒂玛王朝的哈里发早已名存实亡,实际掌权者是效忠乌尔丁的谢尔库赫,后者自封为‘维齐尔’,手握大权。”
“但就在今年三月,他突然死了!”
听到这,尼基福鲁斯大概猜到了那个法兰克人的想法:“所以他才提议与帝国缔结联军,趁埃及政局不稳之际,从中分一杯羹?”
“是,”安德洛尼柯点着头,他继续道:“但谢尔库赫的旧部迅速拥立了他的侄子萨拉丁,作为新的领袖。我不太了解此人,据阿马尔里克所言,萨拉丁能力平庸,在两年前便被他击败,因此这个法兰克人让我们无需多虑。”
尼基福鲁斯却感到埃及之事没这么简单,他能预感到,萨拉丁很可能会是一个可怕的对手。
他提醒道:“我还是希望你多加防备,小心;还有,这一次是联合远征,我担忧这些法兰克人会为了领导权而内斗。”
安德洛尼柯听后先是点着头,赞许着尼基福鲁斯具备极好的敏锐洞察之力,然后继续阐述着阿马尔里克的提议:“这位耶路撒冷国王向陛下承诺,这将是基督世界最有可能征服埃及的机遇,届时,亚历山大港将再次飘扬着罗马的旗帜。”
“他频繁派出使节,催促陛下尽快做好准备。”
安德洛尼柯坦言:“陛下也对征服埃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徜若这场远征真的成功,陛下将成为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’的最伟大的罗马帝王。”
“希拉克略皇帝时期,“甲夏”大军突然崛起;到如今,埃及已落入这些异教徒长达五百年之久。帝国从未放弃收复这片失地,可始终未能成功。”
“如今,帝国各处的船坞正昼夜不息地赶造着新舰,我手下的将士们也在加紧操练。远征埃及的战事,不出意外,就在今年。”他注视着尼基福鲁斯的双目,直接问道:“这场战争直接关乎着帝国的未来,其影响力远高‘瑟乌姆’。届时,你愿意参与远征吗?我非常欣赏你的军事才能与勇气。”
“战场凶险,但比起新罗马的‘暗箭’如何?”
安德洛尼柯这句直白的话,却如同针般刺在了尼基福鲁斯的心上,他想起了阿克苏赫的遭遇,还有朝中一些反感自己的大臣;论权术,他迟早会被这些人“玩死”。
所以,他坚定地点着头,回答道:“我愿意为罗马开疆扩土,这将是我的无上荣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