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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6章 蛊(2)

眼前是一条人声鼎沸的街道,口岸的大门敞开着,车辆和人流不断进出。街道两侧挤满了小摊位,多数是皮肤黝黑、蹲在地上的缅甸人,身前铺开一块布或者塑料布,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“玉石”——翠绿的、白色的、带点黄的石头,在午后强烈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眼而廉价的光芒。

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,有普通话、云南方言、还有听不懂的缅语,汇成一股嘈杂的洪流。

这场景远比我想象的更市井、更喧嚣、也更“生猛”。

我定了定神,目光扫过鳞次栉比的小店招牌。很快,就在左侧不远处的街边,看到了那块红底黄字、相当醒目的招牌:羊肉米线店。

门口撑出来一个简单的塑料棚子,下面摆着几张桌椅,坐了不少正在埋头吸溜米线的人。

深吸一口气,拨开人群走过去。刚走到塑料棚下,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再确认,靠近门口第一张桌子旁,一个独自坐着的、皮肤黝黑泛红、身材精瘦但脊背微微佝偻的中年男人就抬头望了过来。

他的眼神带着一丝疲惫,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审视,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,随即像是确认了什么。

“您是倩倩的公公?” 我试探着开口,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需要稍微提高。

“是,是!你是杨晨杨师吧?(云南话,据我个人理解,师 应该是类似于先生的意思)”他立刻站起身,伸出那只粗糙、指节粗大、肤色更深的右手,脸上挤出带着浓浓疲惫感的笑容。他的口音果然和电话里一样。

“对对,叔叔您好,您太客气了叫小杨就行了!”我快走两步,用力握住了他的手。掌心传来的是长年劳作的坚硬和热度,还有不易察觉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。

“赶路辛苦了吧?还没吃饭吧?”他没松手,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油腻的折叠椅和桌上的简易塑封菜单,“这家米线本地人都认!味道好得很,你尝尝?”语气带着热切。

我看了一眼手机,时间指向三点西十。在杨党青家吃的那顿丰盛午饭还没完全消化,但长途颠簸加上口岸边的燥热,胃里确实有点空落落的不舒服。

我看着眼前这个同样面带疲色的病人,点点头坐了下来:“好,那恭敬不如从命,正好也想尝尝叔叔推荐的。

趁着点米线的空档,我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他。这一看,心头微微一沉。

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不健康的状态。皮肤黝黑是常理,但那黝黑里透着一种暗沉、缺乏光泽的灰败感,如同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灰尘。

更令人不舒服的是他周身的气场——既非寻常病人那种晦暗的病气,也非健康人的蓬勃生机,而是一种凝滞、萎靡、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、罩住了的沉闷气息,让人看着就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。

最令人触目的是他的眼睛。眼白部分布满了密密麻麻、狰狞虬结的鲜红血丝,几乎侵占了整个眼白区域,让原本应是棕色的瞳孔看起来格外浑浊、暗淡,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非人的、浑浊僵滞的红?

配上那暗沉的肤色和疲惫到极点强打精神的神态,瞬间让我联想到某些民间传说里描绘的、被邪气侵蚀的红眼僵尸的形象!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悄悄爬上脊背。

米线端上来了,浓白的骨头汤,丰富的配料,散发出酸辣辛香的气味。

我一边慢腾腾地搅动着碗里的米线,一边故作随意地问:“叔叔,听倩倩说您身体不大舒服?具体感觉是怎么个难受法?”

他拿起筷子的手顿了一下,那布满血丝的眼珠缓慢地转动,看向桌面,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被长期折磨后的麻木:“唉说不上来具体哪里疼,就是全身都不得劲!最难受的是这里,”他指了指自己左胸口心脏的位置。

“稍微一点风吹草动,吓到一点点,或者稍微干点重活,这里就咚咚咚狂跳!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!心慌得要命,气都喘不上,胸口闷得像压了大石头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右手不自觉地抬起,隔着单薄的旧衬衫用力挠了挠自己的左臂,接着是后背,眉头紧紧皱起,似乎那里有无形的蚁群在噬咬:“还有身上好像有虫子钻!白天黑夜都感觉有东西在皮底下、在骨头缝里爬!痒,又抓不到地方!搞得坐立不安!再就是整天没一点力气,啥也不想干,就想躺着,可躺着也不舒服,骨头缝里都透着累浑身没一点精神气儿。”

“这种情况,持续多久了?”我心里默默印证着倩倩之前的描述。

“快快一年半咯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透着深深的无奈和绝望,“看过医生,也吃过药,没得用。越来越厉害。眼睛你也看见了”他抬眼看了看我,又迅速垂下去,仿佛那刺目的红让他自己都感到难堪和恐惧。

“确实拖得挺久了。”我放下筷子,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尽量平实但透着严肃,“叔叔,不瞒您说,我们这一行看事情跟医院路子不一样。

按您描述的这些确实不太对劲。我们对‘蛊’的了解不是很深,只能说尽力试试。今晚找个清净地方,咱们看看情况,看能不能找到点端倪。”我没有首接承诺,这种事情谁也不敢打包票。

他听完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亮光一闪,但随即又黯淡下去,快得让人心疼。显然,失望的次数太多,希望的火苗再难燃烧了,剩下的更多是死马当活马医的麻木顺从。

米线吃完,他抢着结了账。走出闷热嘈杂的米线店,晚风带来一丝凉意。

他走在前面引路,身形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单薄而沉重,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力气。

“你就别去花那个冤枉钱住宾馆了,”他说,“我们几个老乡合伙在附近租了个小院子,常年跑这边的嘛,放点东西,累了也能歇歇脚。一年才三千块,有三个房间。今晚你就在那边委屈一下?”

“行,听您安排,方便就行。”我点头应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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