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白冰。
“你…你怎么来了?”
馀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白冰就站在雪地里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,头发披在肩上,脸上带着点冻红,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,见他出来,眼睛亮了亮,轻轻喊了声: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是的,好久不见。”
馀磊没有多问,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,把上面的灰蹭掉。
白冰往前走了两步,雪在她脚下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。
她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他,杯子还是热的:“我问了村长,知道你今天回来上坟,就过来等你了。”
“你看了我的日记。”
“没想到你,这么“原始”。”
“小时候养成的习惯。”
馀磊接过保温杯,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有些恍惚,“冷吗?”
“有点。”白冰笑了笑,睫毛上沾着的雪沫子像碎钻,“不请我,进去吗?”
“啊哈,瞧我这脑子。”
馀磊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又暖又酸。
他看着白冰冻得发红的鼻尖,忍不住问:“快请进”,他以为他们之间,早就没了交集。
白冰低下头,踢了踢脚下的雪,轻声说:“还得我在医院,你我这我的手说放心嘛?很温暖。”
馀磊重新丢了一些柴火,这老宅,就这点东西能取暖,确实很原始,二十年前的样子。
时间都有些凝固了。
“这就是你的家?”
“恩,破破烂烂的。”
“恩,”白冰的眼框湿润了,“愿不愿意,跟我去北京,我们也可以好好过一辈子的啊。”
“我们?”
馀磊握着保温杯,里面的热水温着他的手,“我不喜欢被掌控的感觉。”
“那不是掌控,这是顺势而为,人都是自私的,不是吗?”
“然后,让我入赘。”他笑了笑,眼里有点湿。
“不,不是入赘。你可以干你想干的,在北京,你的事业可以大展宏图,也可以有一个“温暖”的家。”
“不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?”
“固执?”馀磊笑了,人有自己选择,选择自己怎么活着,为自己而活。我没有了亲戚,就没有了牵挂,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。
开心一辈子,不是值了?
““孤儿”,你缺乏安全感。”白冰并不认同,他只是觉得馀磊没了“期盼”,没了“安全感”,绝望了才会这样说。
人们常说“孤儿”很好分辨。
因为他们具有两种极端性格。
一种是及具讨好型人格,因为从小就缺少关爱,没有安全感。为了自保可能就会卑躬屈膝委曲求全,进而来保护自己。
另一种就是非常大的反差,性格孤僻,冷漠,很难让人接触。
就比如说像刺猬一样,用性格中的刺来保护自己。综上所述,其实就是为了保护自己。强迫自己变得看上去很强大。
“没错,我就是。”
“可是安全感,我会给你的。”
“不,你们家只会利用我。”
白冰摇摇头,看来两人已经彻底的三观不合了,就算勉强拼凑,也逃不脱“离婚”定律。
“行吧,你不乐意,我不勉强。”
“安全感都是自己给的,没有人给的了。把后背给别人,不可能。”
“好吧。”白冰站起来跺了跺脚,屋里冷,地板更冷,明显感觉脚丫子都是冰凉的。
这不是大东北,就算生了柴火,还是冷的要命。
“好冷啊。”
“恩,三年没回了,都荒了。”馀磊点点头,侧身让她看了看院里的景象,“没怎么收拾,取暖的东西都没有。”
“没想到,你从小生活在这里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太苦了。”白冰眼泪都唰唰的流,但是辩解说,眼泪是冻出来的,“哈”,空气里冒着白气。
然后,顺着馀磊的目光看过去,老屋子在雪地里透着股荒凉,却因为屋内的两个人,多了点人气。
她转过头,看着馀磊:“我要去希腊了。”
“风电吗?”
“恩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本想跟你一起,可是,你不愿意嘛。”
馀磊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这么说。他苦笑了一下,其实也没什么,“去多久?”
“如果你愿意,我们去一年,完婚在回国。”
白冰顿了顿,又说,没根的人,回不回这个村子,好象都一样。
馀磊明白她的意思,就是摆脱父母纠缠,两个人生活,搞两人天地。
两个人在国外,就没了阶级,贫富差距,嫌弃,可能国内的环境对于,“穷小子”并不友好。
“国外,也不是穷鬼的天堂。”
雪还在飘,落在老槐树的枝桠上,落在两人的肩头。
“不,去了希腊,我们就有了选择,因为你英语不差,“六级”捡起来很快的。”
希腊带一段时间,就能够去欧洲了,白冰为了给馀磊“安全感”,早就规划好了。
她就等馀磊的“决择”。
这是一个“屌丝”,润出去的路径,学好英语,或者西班牙语。
他们有工作“签证”,也很容易搞到学习“签证”。
西班牙有一种学校,可以发放学习签证,学费并不贵,公立学校还免费。
欧洲留学性价比真的高,西班牙有非盈利移民大概有二三万人民币的中介费,西班牙也有扎根移民,就是三年后可以申请扎根。
然后跳板去德国或者北欧,也可以一步到位花100万人民币购买希腊房子,从希腊跳板葡萄牙德国,或者加拿大。
另外,去波兰也可以半工半读,混到身份真是造福子孙后代,两人可以有自己的“天地”。
对比一下国内的工作时间和报酬,想走出去,不要去东南亚那种吃人的地方,欧洲文明国家一大堆。
都已经“没路”了,为什么不“置之死地而后生?”
“不,路是人走出来的。”
馀磊觉得这一切都是“理想主义”者,而且从白冰的口中说出来,很奇怪。
他握紧手里的保温杯,看着白冰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不想折腾。”
白冰笑了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她伸手帮馀磊拂掉肩上的雪,说:“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