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磊写了“借调”表格,按照公司的政策,选择原单位。
一份纸质,一份电子表。
林琴的触动不小,但是几个煤电项目都没有什么进展,“去产能”听说年底就完成了。
也不晓得未来咋个样。
余磊盯着电脑屏幕上“调岗申请”,指尖悬了三分钟,借调的同志大都回去了,本身也不多。
都是分流没地方去的。
现在算是“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”。
办公室里还飘着同事刚泡的速溶咖啡味,隔壁工位的键盘声噼里啪啦,像极了身边人的心情。
意思就是这里“不属于”你,“借调”的还是回去吧,但是嘴巴上还是很心疼的,因为“牛马”走了,活谁来干?
上周,跟海北电厂的新领导通了个电话,人都换了一茬,就是回不回来“自己考虑”。
毕竟,电厂项目停了,未来没人保证,如果划转,也是归口港务公司。
电厂划到港务,就意味着收入可能要降一节,而且,专业啥的也不对口。
不过,也没啥专业不专业的。
都能干,
“领导,我回来。”
“行。”
既然回去,那还得先回家一趟,给家里人上个香啥的,毕竟,几年都没有回去了。
还有个姑姑天天“堵门”照看着,也不算冷清。
余磊看了看手机,深吸一口气,指尖往下按。
电子档申请。
提交成功的弹窗跳出来时,他忽然听见窗外的车流声好像轻了点,不像以前那样堵得人心里发慌。
北海那边搞定了,就是北京这边,这边领导无所谓的,毕竟,你也不是这边的人。
稍微寒暄几句,意思意思。
辞行嘛。
也不用多留,只拍了拍他的肩:“年轻人,前程似锦。”
努力工作三年,就换回这么“一句”,跟煤矿老周一样,“特别欣慰”。
行了,都告别了,别耗着了。
至于同事,“借调”的回去,平常还说笑的,现在,有些人根本不搭理你。
主要还是“你没用”。
公司同事关系,本质上就是“利益纠缠”,你啥用没有,联系你干嘛?
而且,人走茶凉。
自己静悄悄的走就行,这个世界,“借调”,“牛马”是最没用的。
“走啦?”明年退休的黄学良寒暄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一旁的李少华跟个死人一样,椅子故意让出一条道,“赶紧滚”。
余磊点点头,转身回工位,抽屉的东西、桌面上的,直接一把倒进纸盒子,“够效率”吧。
桌上,还放着前年公司组织爬长城发的纪念杯,杯沿都磕出了缺口。
“算了”,这个不要了。
吧嗒!
一根红绳掉落。
这是去年跟同学孔勇香山祈福的,当时余磊还兴致勃勃的觉得,也许,也许,自己也能留在北京呢?
被现实打脸了。
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背包,最后看了眼办公室的落地窗,然后抱着大纸箱走了。
以前总爱盯着楼下建国路的车灯发呆,现在再看,那两条昏黄的“河”也没那么好看了。
“小余,门关上。”这是李少华的遗言,果然是快死的人了。
“跟他玛德,血海深仇一样。”
“有病。”
离开北京那天是个“大大大大”的晴天,出奇地不堵车。
押金退了,收了200的清洁费,还算公道,主要厕所卫生间发霉了,真的干不干净。
房东是退休的大爷,没没有乱收费。
被子,衣服啥的都打包,直接中通快递邮寄了,毕竟最便宜,也没啥值钱货,稍微保价了一丢丢。
接收,就是老同事。
丢给冯建了,毕竟他靠谱一点。
那个莫清零就会吹牛逼,调侃,办事不牢靠,喜欢推脱。
人坐飞机走,毕竟,人先到,同事不是亲戚,能帮你,算是好兄弟了。
目前,看起来,光棍最大的问题就是“孤独终老了”,也没办法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大多数人到老了,就是很悲惨的。
出租车驶过东坝的出租房时,余磊忍不住回头看了眼,自己待了三年多的地方,多少有感情了。
像大学一样。
真情流露。
程经理,不,副总打电话过来问,“想不想去清远?”,余磊选择了不折腾,因为都是待建,停工状态,以后项目有没有都不一定呢?
不折腾了,直接回家。
这天,能见度高,人视力也好了。
四楼那个月租四千五的出租屋,窗帘还没拉,他好像还能看见床底那个半满的行李箱。
司机师傅操着京腔问:“小伙子这是回老家啊?”
他嗯了一声,师傅又说:“回老家好,北京这地方,不是谁都扛得住的。”
这年头开车的师傅见多了。
最近,外地很多人都跑回老家了,因为吃不消了,房价涨了,租金也涨,各种成本都“蹭蹭”涨,就是不见工资涨?
看来,大家都受不了。
不过。
余磊没接话,司机师傅也明白,就是不晓得他是开心,还是开心?
老北京并不喜欢外地人。
偏见,到处都有。
嫌贫爱富呗,习惯就好。
只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余磊心里忽然松了口气,像卸了块压了好几年的石头。
没花头。
淡季,机票不贵。
飞机也挺准时的。
只要不是夏天,北海一般天气都还行,夏天就是各种强对流层,台风啥的。
机场呢?
动不动就是抱歉的通知您,您乘坐的航班…哇哇哇的。
现在是下午三点,刚拿了行李,一出航站楼撞见一股海风,小机场二十分钟,连行李带出门。
这海风,带着点咸湿的味道,扑在脸上比北京的干风舒服多了。
这是熟悉的海腥味。
六年了。
自己没变,北海却变了。
路更宽敞了,从北海市区到机场都是六车道了。
路边的骑楼还是老样子,墙面上爬着绿藤,几家老字号的糖水铺门口排着队,老板娘的白话顺着风飘过来:“阿弟,要碗槐花粉啊?”
不过,去铁山港还是那么麻烦。
要找座机场大巴去市区,再从汽车站坐汽车去铁山港。
还好,海北电厂的兄弟们都是老熟人,龚经理还是安排了皮卡,来接。
“丢你,上车。”这声音很耳熟,还有这个大块头的背影。